[摘要]《论语》是我国第一部语录体和对话文体著作，记录了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其中蕴含着丰富的教育学和语用学思想。本文从教育的角度来探讨孔子在《论语》中对语用原则的使用，旨在关注教育语用原则对教师教学的影响，并分析教育语用原则对现代教师话语的要求，以期证明语用学理论对文学作品进行文本分析的有效性，推动教育语用原则研究的发展，为现代教师教学提供参考。
[关键词]《论语》；教育话语；语境；语用原则
现代教育学认为，“教学是在教育目的的规范下、教师的教与学生的学共同组成的一种教育活动。”[1]而社会学将人们在生产或生活活动过程中所建立的一种社会关系称为人际关系，也称人际交往。在教学过程中，教师为了使得这种人际交往顺利进行并取得一定的教育成效，在言语沟通上就会选择遵循一些基本语用原则。《论语》中孔子的言语以教导学生为主，本文通过分析《论语》中的教学话语，基于它们文中的语言表现，发现孔子在言语交际中对“礼”尤为重视，这与英国语言学家Leech所倡导的“礼貌原则”有异曲同工之处。
一、利奇与“礼貌原则”
H.P.Grice于1967年提出合作原则(CooperativePrinciple)，他认为，在言语交际过程中人们为了有效地相互配合以完成交际任务，参与对话的双方似乎是有意或无意地遵循着某种原则。[2]G.Leech则认为Grice提出的合作原则并不能完全概括语言交际的语用功能，于1983年Leech在《语用学原则》一书中提出了礼貌原则(PolitenessPrinciple)，补救合作原则而在解释间接会话含义的不足。[3]并将礼貌原则分为六类，每一类又分为两条次准则：（1）得体准则（TactMaxim）：尽量少让别人吃亏；尽量多让别人受益。（2）慷慨准则（GenerosityMaxim)：尽量减少使自己受益；尽量多让自己吃亏。（3）赞誉准则（ApprobationMaxim)：尽量少贬低别人；尽量多赞誉别人。（4）谦逊准则（ModestMaxim)：尽量少赞誉自己；尽量多贬低自己。（5）一致准则（AgreementMaxim)：尽量减少双方的分歧；尽量增加双方的一致。（6）同情准则(SympathyMaxim)：尽量减少双方的反感，尽量增加双方的同情。
在现代社会，人们为了使得这种交往顺利进行，都有意无意地遵守“礼貌原则”。但在中国古代这个社会大环境下，孔子所遵从的“礼”具有着超前的教育思想。
二、孔子的“礼貌原则”及其在教育中的作用
在《论语》的记录中，孔子多次对学生进行言语上的赞扬，教导学生谦逊为人、以礼待人，还同学生谈论政事时寻求一致意见。
（一）孔子言语中“礼貌原则”的体现
在具有强烈封建色彩的教育背景下，孔子凡事都遵从“礼”，超前的教育思想使得他的名言流芳百世。通过分析，孔子言行中的语用在“礼”的方面体现出以下准则：
1.赞誉准则
①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
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论语•学而》）
例①子贡向他的老师孔子请教问题，孔子用另一件事来比喻其问题的关键所在，子贡很快明白过来，孔子于是直接夸他，这于子贡而言是极高的评价和肯定，这种赞誉性的语言能极大地提高学生学习的积极性，有利于学生树立信心。在现代教师口语的用语艺术中，表扬语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表扬具有促使人进步的动力，是教师常用的正面强化手段。恰当的表扬不但可以使学生明确自己的长处和优点，激发进取心，增强自信心和荣誉感，而且还会对学生的思想行为起导向作用。”[4]可见，在那个遥远的时代，孔子的言语体现出了对学生的心理的掌握并据之教育，这种教育方法一直流传至今，成为现代教育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2.谦逊准则
②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
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
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论语•公冶长》）
例②当被孔子问到自己与颜回谁更优秀时，子贡直接说：“我怎么敢跟颜回比呢？颜回他能以一知十；我呢，知道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极力夸赞颜回，贬低自己。
有时候孔子与学生对话都用谦称，减少了自己与学生的距离感，让对话更顺利的进行。
③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例③孔子向学生解释自己并没有对他们有所隐瞒，自称“丘”，表明孔子以一种谦虚、坦诚的态度和学生说话，更好的和学生进行沟通。在现代教育心理学中，教师的人格特征是影响教学的重要因素，“良好的性格特征有利于教师建立威信，而教师威信实质上反映了一种良好的师生关系，是教师成功地扮演教育角色、顺利完成教育使命的重要条件”[5]，而且“人的性格是在后天社会环境中逐渐形成的”，所以教师的人格特征不但影响着学生性格的发展还影响教学效果。
3.一致准则
④“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例④孔子问他的几个弟子对治理国家的看法，在曾皙说话后喟然叹曰：“我赞同曾点的想法！”从话语上肯定了曾皙，尽量在话语上与对方保持一致，减少意见上的分歧，体现出了一致准则。
4.同情准则
⑤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论语•公冶长》）
例⑤孔子让子贡自己与颜回相比，因为子贡确实与颜回有悬殊，但又怕子贡惭愧，就说：“我和你都不如他”，来安慰子贡。孔子此举，增加了双方的同情，更是减少了双方的反感，不仅让子贡心里略得宽慰，更是鼓励他更加上进。
5.得体准则
⑥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论语•雍也》）
例⑥孔子强调了不同的交际对象对人们言语选择的不同要求，即言语要得体，这对人们取得良好的交际效果有着重要的作用，违背这一交际原则，双方的交流就会受到阻碍，甚至中断。教师在教学过程当中遵循礼貌原则，恰当选择教学用语，对学生能产生极其重要的影响，在教学上会取得有效的成果。在这些对话中，孔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非礼勿言”的原则，可见几千年前的孔子时代虽然没有这种教育语用的归纳和总结，但孔子的教育思想和教育方法都对此有所总结和体现并很好地运用到实践当中，尤其是在教育这个大背景下，对现代教育语用的补充有着巨大的价值。
（二）孔子言语中“礼貌原则”的违反
在《论语》的记录中，孔子对弟子的教学也并不是一味地遵循礼貌原则。
⑦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论语•雍也》）
例⑦上句孔子称赞颜回能忍受其他人不能忍受的贫苦，下句孔子将颜回与其余学生作对比，表面上是赞扬颜回能长久的不违背仁，批评其余学生只能短期的不违背仁，实际上是让其余的学生像颜回学习，达到用一个人的表现来教育其他人的效果。孔子这样故意违反礼貌原则，是希望达到另一种效果，即教育心理学中的“榜样”教育法：“给学生呈现受人尊敬、地位较高、能力较强且具有吸引力的榜样，这样的榜样具有感染性和可信性，使学生情感产生共鸣，也容易成为学生向往的、追随的对象，激发学生产生见贤思齐焉的上进心，希望通过学习这样的榜样来发展自我和完善自我。”[5]但是由于学生的差异性，过度的对比行为在现代教学中会对学生导致至少三大负面影响：自尊心受伤、师生关系恶化、压抑学生个性。因此，教师在激励学生时在言语中对榜样的选择要有一定的把握性。这种教育方法的恰当使用虽然违反了礼貌原则，但达到了另一种教育效果，可为现代教学提供参考。
三、孔子的教育语用原则
通过分析《论语》中的教学话语，发现孔子的教育语用原则除了在一些方面与利奇的“礼貌原则”相一致外，还有更多自己提倡的教育语用原则并为现今所沿用。
（一）启发性原则
⑧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
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
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论语•八佾》）
子夏请教孔子诗句的意思，而孔子选择讲与其原理相同的绘画技巧来启发子夏，让子夏主动思考。孔子善于选择启发性的话语对弟子进行教学，这在教学中可以调动他们的学习主动性，引导他们独立思考，提高解决问题的能力。[6]进一步分析《论语》发现孔子不仅要求教学时选择具有启发性的话语，还要求在对学生进行启发教学时把握话语时机。
⑨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论语•述而》）
孔子认为在解决问题的时候，一定要学生有了强烈的求知愿望的时候即“愤”“悱”时才对他们进行启发。现代心理学认为，学生平时都或多或少保持一种相对的封闭式的心理平衡状态，这一平衡状态使学生不易接受外界的心理影响，然而，一旦这种原有的心理平衡被打破，便会出现最容易接受教育的“良机”，即最佳施教时机。孔子要求“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正是等待“最佳施教良机”，适时给予启发性的话语，以求事半功倍的效果。可见教师在教学中有效地遵循启发性原则的同时也要把握好话语时机。
（二）因人施语原则
⑩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论语•先进篇》）
子路和冉有问孔子同一个问题，孔子给他们的答案不同。孔子向公西华解释说：“子路办事鲁莽，我教育他三思而后行；冉有办事谨小慎微，我鼓励他大胆做事。”孔子认为对不同性格的学生说的话语以及教育方法都不同，即是“因人施语”，类似于教育学上的“因材施教”，根据学生的个别差异，有的放矢地进行教学，使每个学生都能扬长避短。
四、教育语用原则研究的意义
纵观《论语》涉及到的语用理论，还有更多的语用价值等待我们去挖掘和探索，孔子的教育语用原则不仅仅是对《论语》语用价值的发掘，更对当今教育语用有着重要意义。
（一）促进教学顺利进行
由于传统的文化心理的影响，我们一直有这样一种思维定式：严师出高徒。“在实际的教学过程中，教师给学生的印象一直是严肃的，批评多过赞扬。”[7]事实上社会学将人们在生产或生活活动过程中所建立的一种社会关系称为人际关系，也称人际交往。[8]所以师生间的交流也是一种人际交往，言语是交往的媒介，恰当的言行能更好地促进师生间的交流，使得教学过程更加顺利。因此，教师在教学过程当中遵循语用原则，恰当地选择教学用语，在教学上会取得有效的成果。
（二）有利学生身心健康发展
现代教育心理学认为，“正常的人际交往和良好的人际关系是学生心理正常发展、个性保持健康和生活具有幸福感的必要前提。师生关系是教育过程中人与人之间关系中最基本、最重要的人际关系，是教师和学生在教育活动中通过相互交往互动形成的、对教育效果具有重要影响的的特殊的人际关系。”[9]由此可见，教师在教学活动中所运用的语言对学生的身心发展有着重要作用，恰当的、得体的教育用语有利于师生的沟通，有利于学生的身心健康发展。
（三）拓展《论语》语用价值
《论语》不仅仅教育思想丰富，还集中体现了孔子的政治主张、伦理思想、道德观念等等众多珍贵的价值，而在研究这些思想的同时背后蕴含着巨大的语用价值等着我们去挖掘和探索。而且中国古代典籍的语用理论体系还有待丰富，其涵盖的语用价值更应该为现代教育所用。
五、结语
本文结合Leech的“礼貌原则”分析了孔子在《论语》中使用的教育语用原则，并从教育学和教育心理学角度分析了教育语用原则对现代教师教学的影响，以及教育语用原则的现实意义。这对现代教师教学大有裨益，但研究文献极其缺乏，研究学者应加大对《论语》教育语用的相关研究，其研究成果不但对现代教师教学有重要的引导和借鉴作用，还能拓展《论语》的语用价值，并以此为例挖掘更多中国古代典籍涵盖的语用思想来丰富国内语用理论体系。
详细参考文献和注释详见牡丹江大学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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