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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留学生对“本来”组时间/语气副词的使用情况与汉语母语者很不相同，“本来/原来”的使用频率占绝对优势，“原”和“本”极少，这与教材和大纲的编排有一定的关系。但大纲要求学习副词“本”，教材语料中也有一定数量的“原”和“本”句的输入，学生的用例却依然极少。这与汉语教学，尤其是高级阶段的汉语教学缺乏分语体的意识，对书面语的教学远不如对口语重视，以及由此造成的学生对书面正式语体的畏难情绪和回避心理有直接关系。此外，近50%的偏误是双音节之间的误代类偏误，这说明教学中需要针对实际混淆的情况加以辨析。
[关键词]外国研究生；“原来”；同义词；习得研究
    一、引言
  “原来”“本来”与“原”“本”是一组兼有时间义和语气义的单、双音节同义词，由于其词性归属、句法分布、语用功能互有异同，留学生在实际使用中容易混淆。本文尝试在梳理本体规则的基础上讨论留学生对该组同义词[+表时]义的习得情况，并将之与本族语者的使用情况进行对照。语气副词“原来”及其同义词将另文讨论。
  “原来”表时间义时，其词性归属为时间名词，核心语义特征为[+表时]，即表先时。按前后分句说明的事实是否有所变化，可进一步将“原来”分为“原来1”和“原来2”。“原来1”的句式语义为：与过去时间相比，某种客观事实现在有所变化，“原来2”的句式语义为：过去发生的事件或存在的客观事实至当前时间没有变化。
时间副词“本来”的语义特征为[+表时][+连续][+恒定][+内在]，核心特征也表先时，同时又由其语义[+恒定][+内在]带来“原来”所没有的语气功能：强调事实性、本质性，有确认、强调的语气和功能。根据事实前后是否有所变化，“本来”又可进一步分为“本来1”和“本来2”。“本来1”的句法语义是：过去的某种客观事实现在有所变化，这种变化可能与前述事实发生转折关系。“本来2”的句法语义是：过去的某种客观事实现在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前后分句是递进关系，或是“本来句+递进句”为因，导致后一分句的果。
  “本/原”的句法语义大致分别对应于“原来/本来”。其句法功能上的差异主要是单双音节造成的，但音节差异并非只遵循“单+单”“双+双”这一条规律，在不同的语境中有不同的选择：（1）“原来/本来”音节搭配十分自由，可与双音节V搭配，也可与单音节搭配，以双音节为主。（2）从韵律上来看，“原”与“本”都未严格遵守嵌偶单音词“韵律粘着”的要求，但以与单音节词搭配为主。韵律限制同样可以解释单音节的“原/本”不能位于句首，而双音节词则可以位于句首充当高层谓语。（3）从语体上看，“原/本”出现的语体可以是正式的，也可以是非正式的，以正式语体为主。
我们在南京师范大学“汉语中介语偏误信息语料库”150万字（初、中、高每级各50万字）作文语料库中检索到488例含有“原、来、原来、本来”的用例。
研究发现“原来、本来”的使用频率占绝对优势，而“本、原”都极少。而在本族语料中，单双音节词的使用几乎持平。
  二、留学生正确用例考察
  初中高各50万字的留学生作文语料中，单音节词“本、原”只在中高级阶段出现。其中，“本”在中级阶段出现两例正确用例，高级阶段出现了4例正确用例，如：
  （1）周围的山原都光秃秃的，好象刚脱衣服的样子。（高，蒙古）语料分析中发现：本组副词中的单音节词只在中高级阶段出现，且只有表时间义的用例。“本来”的使用情况大致呈现出随着级别增高，正确率变化不大，但使用上呈现出多样化的趋势。除此之外，除了时间义“本来”，语气副词“本来”的使用增多。时间义“本来”正确用例如下：
  （2）一大早，我们坐着旅行团的车，我本以为是大巴呢！（高，韩国）“本”的用例虽不多，但正确比例却很高。全部用例为7例，仅一例偏误。“原”的用例比“本”要还要少，只在高级阶段出现了两例“原”的用法，但全部正确：
  （3）我本来以为我会觉得特别孤独，可是我一点也没有感到寂寞。（初，布隆迪）下面再来看“原来”的正确用例情况。初级阶段的“原来”共65例，其中，48例为“原来1”，即前后分句有变化；另外17例为“原来2”，即前后分句是因果、递进关系。如：
  （4）原来我们一句话也不会说汉语，现在跟中国人聊天，不太熟练。（初，毛里求斯）这一分布与本族语者语料相当。在48个“原来1”的用例中，共有32句含有转折词语，16句含有与“原来”对照的时间词语。与时间词连用的比例为33.3%，与本族语者的31.2%持平。这是受到工具书、教材和课堂讲解影响，因为教材中常常强调“原来”常与现在时间相对照；而带有转折词语的“原来1”的比例达到33.3%，明显高于本族语者的12.8%，这也与工具书、教材、教师课堂讲解都强调“原来”表示变化，常常与转折词语连用很有关系。此外，这一阶段留学生语料中的“原来1”位于主语前的用例有13例，占27%，大大高于本族语者的7.6%。初级阶段“原来2”的用例共17例，位于主语前的只有一例：
  （5）原来我没学过汉语，来中国后我觉得汉语很难。（初，卢旺达）中级阶段“原来”的使用情况如下：“原来”共61例，其中，35例为“原来1”，26例为“原来2”。这一分布中“原来2”的比例比本族语者的高。在35个“原来1”的用例中，共有27句含有转折词语，8句含有与“原来”对照的时间词语。与时间词连用的比例为22.2%，比本族语者的31.2%低，这一阶段学生已经走过初级阶段学习“原来”的机械模仿和记忆的过程，开始自主选择和使用词语；而带有转折词语的“原来1”的比例与本族语者相比差距有所缩小，说明随着学习程度的加深，学生的中介语在接近本族语。中级阶段语料中，位于主语前的“原来1”占20%，大大高于本族语者的7.6%。
  中级阶段“原来2”的用例共26例，“原来2”位于主语前的只有一例。
  下面再看高级阶段的正确使用情况：
  “原来”共43例，其中，26例为“原来1”，17例为“原来2”。这一分布中“原来2”的比例比本族语者的也高出很多。在26个“原来1”的用例中，共有10句含有转折词语，5句含有与“原来”对照的时间词语，没有既使用转折词又使用时间词的。与时间词连用的比例为20%，比本族语者的31.2%低，这一阶段学生已经走过初级阶段学习“原来”的机械模仿和记忆的过程，开始自主选择和使用词语；而带有转折词语的“原来1”的比例还是偏高一些。实际中介语用例如下：
  （6）两个人原来住在汉城，爸爸结了婚以后他们回农村去了。（高，韩国）高级阶段语料中，“原来1”位于主语前的只有2例，占12%，略高于本族语者的7.6%，与初、中级阶段相比，更为接近本族语者。并且，高级阶段出现了三例“原来”作降格谓词的状语的情况，这说明随着学习阶段的提高，“原来”的使用更趋灵活和多样化，也更接近本族语语料的状况。如：
  （7）没有学习的话，原来记住的东西很快忘记。（高，韩国）高级阶段的“原来2”共17例，位于主语前的有1例，均没有转折词或时间词出现在分句中：
  （8）原来安山这城市是韩国轻工业的中心，所以曾经露出过许多电视或者各种媒体的头条。（高，韩国）总体来看，“本”“原”“本来”“原来”这组同义词中，“本来”的使用频率最高，其次是“原来”，“本”和“原”只有零散的用例。这说明两个问题：第一，这组单双音节同义词中双音节词的使用占有绝对的优势，单音节的“本”“原”几乎没有，而本族人的使用则与双音节词相当。结合教材和大纲的安排来看，教学输入不足，特别是书面语教学严重欠缺是重要的原因；第二，留学生在使用词汇时很难主动选用用于正式语体的单音节词，也说明缺乏文体意识，有畏难心理，想当然地认为单音节词都是文言色彩的，是不常用的。
  三、留学生的偏误现象分析
  本组同义词的偏误最主要的类型是误代，也有少量的冗余、遗漏和错序。误代表现为“原来”误代“本来”或“本来就”，偶见“原来”误代“因为”“虽然”。偏误比较集中的是“原来”，而单音节词“原”“来”则属于使用严重不足。
  先看“原来”的偏误情况。初级阶段、中级阶段、高级阶段的语料中分别出现了10例、2例、12例偏误，主要类型是误代（16例），其中有4例是代“本来”，1例代“本来就”，3例代“因为”。请看用例：
  （9）原来这样的书我不喜欢看，可是《骆驼祥子》看以后我很感动。（初，韩国）上例中的“原来”应该改为“本来”，因为该句用“可是”转折，主要用意在于评价《骆驼祥子》一书与其他类似著作的不同，主观评注义重于客观叙述的时间义，因此应该使用“本来”。这种区分是语义上的细微差别，句法上其实没有问题。作时间状语时，“原来”只具有时间义，而“本来”在说明过去时间的同时，还有主观评价义，有表达语气的功能。留学生往往很难把握这种细微的语义差别。另有错序3例，都为“原来”与“是”的错序。如：
  （10）她的脸是原来黄色的，可她笑的时候通红红的，非常可爱。（中，韩国）冗余偏误用例只有1例：
  （11）但是在原来遇到他们时他们的发音就不清楚。（高，也门）“原来”的遗漏偏误主要是句子中相关成分的遗漏，如：
  （12）我原来∧不爱说话，所以说汉语的时候，我常常说不出来。（中，日本）上述用例都遗漏“就”，起到强调的作用。此外，在副词遗漏语料中未见遗漏“原来”的用例。再看“本来”的偏误情况。“本来”的偏误主要是遗漏“就”，共5例，如：
  （13）但是本来学生嘛，一定要认真学习。（初，孟加拉）再来看看“本”的一个用例，应该属于无意识的错误：
  （14）本做整容不成功的人也感到别扭，甚至要自杀，要找回来以前的容貌是无济于事的事了。（中，越南）下面我们通过表格来比较分析该组词初中高三级偏误的共性和差异。从上表中可以看出，就偏误种类而言，误代是最主要的偏误，约占全部偏误的46%；其次为遗漏，约占23%，但主要是相关成分的遗漏而非该组副词本身的遗漏；错序和冗余偏误都很少，一共只占931%。就偏误的总体数量看，中级最少，高级最多。若结合各级用例来看偏误的比率，则初级阶段的偏误仅占其用例的5.18%，中级阶段占3.31%，而高级阶段则多达14.66%。偏误率呈U形，一方面，初、中级阶段的输入有限，学生使用起来比较谨慎，并偏于记忆式的套用而非灵活运用；而高级阶段学生语言输出已经多样化，灵活使用的结果是错误暴露地比较多。在全部偏误中，近一半的偏误是误代类偏误，按照易混淆词研究的视角，“本来”和“原来”可判断为易混淆副词。
  四、结论
  留学生对该组词的使用情况与本族人很不相同，“本来/原来”的使用频率占绝对优势，“原”和“本”都极少，这与教材和大纲的编排有一定的关系。但同时也应看到，大纲要求学习副词“本”，教材语料中也有一定数量的“原”和“本”句的输入，学生的用例依然极少。这就与汉语教学，尤其是高级阶段的汉语教学缺乏分语体的意识，对书面语的教学远不如口语重视，以及由此造成的学生书面正式语体的畏难和回避心理有直接关系。此外，近50%的偏误是双音节之间的误代类偏误，这说明教学中还是要针对实际语料中的混淆情况加以有针对性的辨析。根据留学生的习得状况，我们认为应适当增加对“本”“原”的教学安排和输入，尤其是增加文体知识的教学。注意培养学生的文体意识，增强书面语的教学，这样可丰富留学生的表达手段，并提高阅读与书面表达的能力。此外，应该注意辨析“原来”与“本来”的异同。
参考文献：
[1]国家汉语水平考试委员会办公室考试中心.HSK中国汉语水平考试大纲（初、中等）[M].北京:现代出版社,2001.
[2]国家对外汉语教学领导小组办公室编.高等学校外国留学生汉语言专业教学大纲（词汇）[M].北京: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出版社,2001.
[3]国家对外汉语教学领导小组办公室编.高等学校外国留学生汉语言专业教学大纲（语法）[M].北京: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出版社,2001.